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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坤见他们没再扑上来,脸色稍缓,挥了挥手:“还不把人抬走?再在这儿堵着,休怪本官不客气。” 又对那几个衙役斥道,“没用的东西,还不退下!”
衙役们如蒙大赦,赶紧往后缩了缩。
赵远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,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,此刻苍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儿子的眼皮,指尖抖得厉害。
“罗儿……爹带你回家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赵罗抱起来,尸体很轻,轻得像一团棉花,却又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,压得他腰杆都快弯了。
族人默默地跟在他身后,没人说话。来时攥紧的锤子、木杆,此刻松松地垂着,有的汉子垂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——不是疼的,是恨的,是绝望的。
他们没再看刘坤一眼,也没再提“工饷”两个字。
那两个字,此刻沾着赵罗的血,烫得人喉咙发紧。
回去的路,比来时更沉。风还在刮,却刮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,也刮不掉心头的寒意。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踩在干土上,闷闷的,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到了赵家村,刚过村口老槐树,就有人哭出了声。
赵罗的娘王氏正扒着村口的土坡张望,看见赵远抱着个人回来,心猛地往下坠,疯了似的扑过来:“罗儿!我的罗儿!”
看清儿子毫无生气的脸,她“哇”地一声哭倒在地,抓着赵远的衣襟,哭得撕心裂肺:“他爹!罗儿怎么了?怎么会这样啊!你不是说去讨说法吗?怎么把他……把他带成这样回来了啊!”
赵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上气,一口血气涌上来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抱着赵罗,一步步挪回自家铁匠铺,将儿子轻轻放在炕上——那炕还是开春时,赵罗帮着糊了新泥的,如今却要承托他的尸体。
铺里很快挤满了人。赵家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,看着炕上的少年,有的抹泪,有的低泣,连村里最皮的娃子都缩在娘怀里,不敢出声。
赵虎蹲在墙角,双手抱着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受伤的野兽。三叔婆看着赵罗,想起自家饿得翻白眼的孙子,哭着说:“这是什么世道啊……讨口饭吃,怎么就非要人命啊……”
赵远站在炕边,背对着众人。他的脊梁骨好像被抽走了似的,微微佝偻着,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。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,眼前晃过的是方才县衙门口的血,是刘坤冷漠的眼,是衙役们挥起的棍棒——那是他曾以为能讲道理的“朝廷”,是他曾盼着能发下活命钱的“官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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