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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钱发愁,跟因为病痛发愁,本质上没有区别。
两者痊愈之前皆十分苦痛难忍。
搬出游家之后,父亲打来电话跟游弦吵了一架,大抵觉得不听话的孩子没必要挂心,也有可能在等他主动低头,游承曜像是彻底忘记这个孩子般不闻不问。
学费和生活费理所应当也断了,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钱,游弦之前没思考过经济问题,亲身体验过才知道,为钱奔波原来这么身心俱疲。
刚从海城过来,又从游家搬走,游弦很快接受了现实——背后已经没有能给他托底的人了。
开学之前,他找到的兼职是某大型酒楼的服务员,包吃住,薪资不低,算是目前他找到的最合适的工作。
主管或同事并不全是好人,也称不上坏,跟游弦以前接触过的类型完全不一样,他们同样是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,会因为你做错一件事当众数落你十多分钟,也会在你请病假之后递上一句别扭的关心。
员工宿舍是逼仄的八人间,四张上下铺铁床挤在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内,墙面上泛着陈旧的黄渍,空气中漂浮着汗味与烟味,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一直皱着眉,却没说什么。
同住的人来自天南海北,操着一口陌生的乡音,上至四五十岁的后厨帮工,下至跟他一样年纪,却早早辍学的同龄人,大家学历不同,性格迥异,住在一起,鸡毛蒜皮的摩擦成了家常便饭。
游弦过往的人生里,人际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,高中叁年他一直在重点班,教室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主旋律,大家眼里只有高考和前程,没人有闲心计较琐碎的得失,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结下梁子,相处起来平淡和睦。
在这里不一样了,舍友下班之后嘈杂喧闹和熬夜玩手机外放声音,还有为了抢占洗漱位不惜面红耳赤地争执,游弦无暇去阻止这些,也没有权力阻止,避免人际关系的冲突能够很好避开大部分麻烦。
新人初来驾到,会被老人诸多“关照”,客流量减少的时候,游弦被叫去厨房当帮工,没有闲下来的时候,洗菜切配打杂全都学会了,一天下来腰酸背痛,手又红又疼,连碰热水都刺痒。
两个月下来,再难忍也能习惯,正式辞职的那天,搬行李路上突发磅礴大雨,伞已经无力阻挡,游弦就这样以最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大学舍友面前。
他面对需要交际的陌生人一般习惯礼节性微笑,糟糕的心情让他怎么也笑不出来,自顾自的换了身衣服,当时没到有热水的时间,他洗了个冷水澡。
不如回到兼职时住的宿舍,起码在那里他跟一些人已经说得上话,而现在,与他同住的又变成陌生人。
游弦即时制止了自己的龟缩心理,告诉自己无论怎样,现在的一切都是可以承受的。
从云端到泥里,可以承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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