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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在全村都陷入寂静之中时,村巫宅院正厅里,贡台上长明的烛火,却被一阵寒风卷灭。随着寒风穿堂而过,吹入后院的卧房内,年迈的村巫便随着这阵寒风入了梦。
他梦到了自己在几十年前,从师父手中接下传法的那夜梦到的鳗神大人。对方和当初一样,一身白衣,隔着浓雾而立,周身天光流转。
村巫顿时热泪盈眶,跪地而拜,孺慕之情难以言表:“鳗神显灵,晚辈苦等大人多年,终于能够再见您一面。”眼泪滴到撑在地面的手背上,村巫不好意思地抬头擦了把脸。一把年纪的老人,终究还是在鳗神面前露了怯。
“我这次来,是有事找你帮忙。”鳗神云雾中的身形动了动,说道。
村巫二话没说,就开始表忠心,“您放心,只要是晚辈能做到的,万死不辞。”
“也不是什么难事,只是我的妻子当年与我许下相约相守之诺,可我苦等她多年,她却迟迟不来见我,叫我好生难过。我想请你,帮我把她请到庙里,与我团圆。”说着,鳗神垂下头,看着手中的布偶,心思百转千回。
“好,好···我明早就找人去寻神妻大人的贡台,将它请回庙里,与您团聚。”老人不停点头,可不知是哪句话出了差错。话音刚落,一股带着凌厉之感的劲风,朝着村巫颊边扑来,打得他一个猝不及防。
吓得村巫脑袋猛地朝地上磕去,“晚辈愚钝!还望鳗神大人指明!”可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慢慢消散的白雾。
老人哭着从被窝内醒来,一转头就看见本应熄灭的烛台此时正亮着,烛台旁是一个村妇们最常做的布偶,布偶上放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“甘家女”,后面缀着生辰八字。
鳗村里,姓甘的女儿家并不少见。但后面这个生辰八字,村巫却十分眼熟。他握着纸条想了好一会儿,都没有想出来自己究竟是在何处见过这个生辰八字。直到随风晃动的烛火,将布偶脚边那一小块用红线缝制的小字照亮,村巫猛然记起——这不就是十年前甘二家那个病女吗?
即使村巫心中也觉得,凡人和神明缔结婚约,实在不妥;但这也是神明大人亲自布下的任务,他就算是把那家女儿绑去神庙,他也要——
“您见到神仙姐姐了?”可面前捏着木偶一脸惊讶的女孩,和村巫昨夜筹谋一夜,设想的所有反应都不同。
看来,甘家女和鳗神大人一定是心意相通。村巫在心中细思,而甘梨口中的“神仙姐姐”,自然而然也就被村巫默认成鳗神周围服饰的仙娥了。
“大人昨夜托梦于我,说他十分思念你···您。希望能与您再续前缘。”村巫有意无意地模糊着鳗神求婚的意图。
甘梨被村巫莫名恭敬的态度弄得糊涂了,但毕竟对方是长辈,甘梨也不好提出来,只好点头答应:“当然好,虽然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,但姐姐的恩情总是要报答的。”
“当然好?她是这般同你讲?”再次入梦的鳗神问道,不知为何,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震颤,像是某种古老的丝弦乐器,发出的摄人心魄的腔鸣。
“是,是的。”村巫因为纠结,是否要和鳗神坦白关于甘梨口中的“仙娥”而分神,反应过来后立刻点头回应。
他本以为自己这番举动会引起鳗神的不满,却没成想鳗神却悠悠地笑了起来,笑得异常满足愉悦,“果真是我的好孩子···”这是在鳗村那场神婚前,村巫听到的关于鳗神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语。
而就在村巫从梦中转醒后,村子另一头,因为床褥换洗,而将就睡在硬床板上的甘梨正难耐地左右翻着身。床板在身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,听得甘梨心烦气躁。干脆卷着被子滚到靠墙那侧,将整个身子虾尾似的蜷缩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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